台州海外交往史
周 琦
第一章 台州古代海外交往概说
台州地处中国黄金海岸线中段,浙江第三大河灵江水系自西东流至台州湾入海。据文物考古证实,台州历史可远溯到七千年前新石器时期的仙居下汤文化。而台州海洋文化,则可追溯至三千年前的玉环三合潭文化。负山枕海的地理环境,农耕海牧的生产方式,使台州古越先民与东南沿海的越民族一样,“水行而山处,以船为车,以楫为马,往若飘风,去则难从(《越绝书》)”。越王勾践经过“十年生聚,十年教训”,自强不息,终灭吴国。后迁都琅琊,称霸中原,成为“春秋五霸”之一。
周显王三十六年(前333),越王无彊兴师伐楚,楚威王“大败越,杀王无彊,尽取故吴地至浙江北”。越国王族从此流散,“或为王,或为君,滨于江南海上”。其中越王族的一支流落到今台州、温州、丽水一带,建立了东瓯国。据文物考古与文献记载,东瓯国都城即今温岭市大溪镇大唐岭的于越王城(俗讹为“徐偃王城”,详见周琦《东瓯都城考》,载《台州社会科学》,2007年第三期)。秦末陈胜、吴广揭竿而起,越王勾践七世孙东瓯国君摇“佐诸侯平秦”。后项羽不予分封。摇与无诸遂“佐汉灭楚”,才报当年楚威王杀越王无彊之仇。汉惠帝三年(前192),封摇为东瓯国王,疆域包括今台州、温州、丽水三市之地(《史记?越王勾践世家》)。这是浙东南最早的行政建置。
西汉建元三年(前138),因闽越国入侵东瓯,东瓯举国四万余人北迁江淮一带。西汉始元二年(前85),建立回浦县(治今台州市椒江区章安街道办事处),县域即东瓯疆域。三国东吴太平二年(257),以会稽东部都尉属地设置临海郡,郡域即东瓯疆域。此后相继分出永嘉(温州)处州(丽水)二郡,才形成今天的台州。源远流长的台州,据学者研究,在两汉时期的海外交往应已存在。但有文献记载的海上交通当以三国东吴卫温、诸葛直首航台湾为发端。随着天台山道教与佛教的崛起,台州成为中国道教南宗的发祥地,中日韩三国佛教天台宗的祖庭;赵朴初会长誉为海外文化交流的“黄金纽带”。从古代台州海外交往地域看,其范围主要在东南与南亚:
印度尼西亚 清代温岭学者戚学标《台州外书?卷九?兵患》载:“嘉定元年(1208),阇婆国番船寇松门,巡司失印记,复降给。” 阇婆国,即印度尼西亚的西爪哇。说明至迟在南宋台州与之已有交往。
越 南 元代临海籍使臣陈孚出使安南,作《交州稿》,不辱使命而还。明初台州临海叶见泰亦奉使安南。叶见泰(1341——1390年),字夷仲,临海人。年轻时“束书翱翔燕京,袖出文章,诸公惊骇(明方孝孺《逊志斋集》)”。后为明将朱亮祖部从事,并屡立功勋。曾出使安南(今越南),能谕其君长来贡。官至刑部主事。其所著有《兰庄集》,宋濂评论他的文章“温醇而有典则,离逸而有思致,其辞简古而不庞,其神丰腴而不脊,求之行辈中,未见其敌也(明宋濂《宋文宪公全集》)”。他传世的诗作虽不多见,仅《兰屋》、《赠方希直》、《沧浪渔者》等几首,但颇多妙语(何奏簧:《民国临海县志?宦业传》)。
印 度 明初临海籍高僧宗泐(1318——1391)奉明太祖朱元璋之命,以洪武十年(1377年),应命出使赴印度取经,“涉流沙,度葱岭,遍游西天,通诚佛域”,历时五年,“往返十有四万余程”。途中备尝艰辛险阻,其诗文集《全室外集》(四库本)分别有《陇头水》(卷二)、《别陇头》(卷七)、《度关陇》(卷四)、《望昆仑》(卷三)、《雪岭》(卷五)、《题〈天台归老图〉》(卷七)诸诗,以纪念西域行程。因所作《西游集》今已佚,故愈显珍贵。
其《别陇头》诗是纪明太祖朱元璋命宗泐西行取经:“帝遣山人远入戎,半年情绪客程中;陇头流水今朝别,人自西行水自东。”其《陇头水》诗,充分流露出离情别意之苦,乡井思绪之慨:“陇树苍苍陇阪长,征人陇上回望乡。停车立马不能去,况复陇水惊断肠。谁言此水源无极,尽是征人流泪织。拔剑砍断令不流,莫教惹连征人愁。水声不断愁还起,泪下还滴东流水。封水和泪付东流,为我殷勤历乡里”。
其《度关陇》诗是描写关陇的苍凉与诗人的乡愁:“陇头流水关山月,月色凄凉水呜咽;今古征人尽断肠,野客经过亦愁绝;连林二月冰不开,猛虎一吼苍崖裂;鹦鹉能言好寄书,心事茫茫向谁说。”其《雪岭》诗是描述西域雪山之景:“华戎分壤处,雪岭白嵯峨;万古消不尽,三秋积又多;寒光欺夏日,素彩烁天河;自笑经过客,相看鬓易皤。”
其《题〈天台归老图〉》诗则是西行取经归途中所作,因宗泐系台州人,时已年逾花甲,故自称“天台归老”。诗人希望西行取经归国后,能过上隐士的清闲生涯:“白头天外未归人,江上看图愧此身;闲却溪头半间屋,桃花流水几经春。”洪武十五年(1382年)终于取得了《庄严宝王》、《文殊》、《真空名义》等经。归国后乃授僧录右善世,仍住南京天界寺。
暹 罗 明弘治(1488——1505)间,天台学者卢浚(1464——1502),作《赠节妇史氏》诗,在诗序中记载节妇“(史)氏夫以海贾飘暹罗,守节二十年。后夫以通事(翻译)进贡重逢,送至南安而别。”暹罗即今泰国,节妇史氏丈夫因海外贸易漂流至泰国,其妻史氏为之守节20年。其实,历史失载的要更多。明成化(1465——1487)年间,太平(今温岭市)籍林霄,曾奉使暹罗。林霄,字恒复、克冲,林鹗从弟,五六岁号奇童,后登进士第。初选翰林院庶吉士,后升刑部给事中。成化十一年(1475)暹罗遣使入贡告丧而求封,林霄与行人姚隆奉使暹罗,册封其国王。抵达暹罗王城,因接见礼仪不合规格,不肯屈节宣诏,暹罗国王故意薄待之,迫其屈从,遂愤懑成疾而死。明宪宗赐敕赞道:“仗节不屈于蛮邦,结愤竟归于冥漠(《嘉庆太平县志?人物传?义烈传》)。”明代学者严从简《殊域周咨录?卷8?暹罗条》记其事曰:“弘治中,给事中林恒复(林霄,字恒复)奉使行册封礼。并有刑部侍郎屠勋,大学士杨一清赠诗以壮其行。”
琉 球 据临海市博物馆丁伋先生研究与统计:清代以前,台州与琉球交往乏载;清代与与琉球交往多达七次。前五次事迹不详。第六次为道光三年(1823)五月,临海学者张绮(1797——1874),在《默斋诗话》(写本)中记载:“道光三年(1823)五月,琉球国有数十飘舟至台(州),邑令萧公元桂馆于南极宫。其人皆披单花衣,穿木屐,头挽髻如道士,藉以金。有茂才陈举如能诗,携诗稿数卷。” 张绮惜未抄录,仅记数句。第七次为温岭学者黄浚(1779——1866),在《壶舟诗存》(卷14)记载咸丰元年(1851),琉球使臣因风飘流至台州温岭,黄浚与之诗歌酬唱。明末,台州宁海人张五官、杨明州因风飘流至琉球,后相继做了琉球“明伦堂训诂师”,为琉球传播中华文化作出了贡献。上世纪90年代,其后裔古坚道义、山口光有曾专程来三门寻根访祖(见丁伋《台州海外交通史钩沉》,载《台州地区志?志余辑要》)。
在东亚与南亚国家和地区交往中,台州与日本、韩国的交往,则是“黄金纽带”。
第一节 古代台州与日本交往
台州佛教起源甚早。佛教自东汉永平年间(58-75)从印度传入中国后,三国孙吴赤乌年 间(238-251)就已传入天台山。当时浙江境内共有9座寺庵,天台山一带就占了6所(天台境内2所、黄岩3所、嵊县1所)(项士元《浙江佛教志》)。东晋以降, 支遁、慧观、竺昙猷等高僧相继云集天台山,奠定了天台山佛教之大成,融“南义北禅”于一炉,在天台山创立了中国佛教史上最早的宗派——天台宗,使天台山佛教进入鼎盛时期,至唐代,天台山佛教开始“文化输出”,东渡扶桑,繁衍东瀛,对日本佛教产生了深远的影响。 台州佛教文化对日本佛教的影响,从源流关系来看,可分为直接影响和间接影响。
直接影响,是指对日本佛教天台、禅宗(临济、曹洞)等派系的影响。这两大佛教派系的创始人都曾到台州求法,归国后成为一宗之祖。如日本佛教天台宗创始人最澄、临济宗创始人 荣西、曹洞宗创始人道元等都曾求法于天台山。
间接影响,是指对日本佛教净土、日莲等派系的影响,这两大佛教派系的创始人虽然大都未曾至台州求法,但在教义学说上与天台山佛教均有着较为密切的渊源关系。如日本佛教融通念佛宗创始人良忍、净土宗创始人法然、日莲宗创始人日莲等,虽然未求法于天台山,但他们均出身于日本佛教天台宗,在教义学说上分别受到天台山佛教文化的“熏陶”,故视为间接的影响。
日本佛教天台宗创始人最澄,805年从天台山回国后,在日本天台宗总本山比睿山延历寺根本中堂中,亲自点燃象征秉承中国天台正统法脉的圣火“天台无尽灯”,灯油和灯芯添置均由延历寺天台僧众,依时轮班供养,历今一千二百余年从未熄灭,故称为“不灭法灯”。
从时代影响来看,又可分为两个历史时期:即天台宗文化输出时期和台州禅宗文化输出时期 。
唐代至北宋,是天台宗文化输出时期。这一阶段,来天台山求法的基本上属于日本佛教天台宗僧人。如:圆载、圆珍、惠萼、日延、寂昭、绍良、成寻等,他们都属于日本佛教天台宗 。
南宋至元代,为天台山禅宗文化输出时期。这一阶段,来天台山等地求法的基本上属于日本禅宗(临济、曹洞)僧人,如:荣西、道元、圆尔辨圆、无关普门、无象静照、彻通义介、孤峰觉明、祖继大智、不闻契闻、古先印元、寂室元光、古源邵元、友山士 、正堂士显等 ,均是日本临济、曹洞两宗高僧。
有唐一代,中国佛教天台宗虽几经挫折,仍处于上升时期;北宋以后,“教宗天台,行归净土”,景况自非昔比。南宋建炎四年(1130),中国佛教天台宗祖庭的天台山国清寺,已“ 易教为禅”(明释传灯《天台山方外志?寺观考》),成为“禅宗十刹”之一。随着禅宗势力在天台山的崛起,逐步取代了天台宗在天台山佛教中的主导地位。日本的平安时代(7 84-1192),也是日本佛教天台宗发展的鼎盛时期。至镰仓幕府时代(相当于中国南宋),日本禅宗等教派正勃然兴起。此时,日本佛教界从天台山“移植”天台宗的使命也已基本完成,故而天台山佛教与日本文化交流亦由天台宗文化而转向禅宗文化。
一、与日本天台宗的交往
日本佛教天台宗的创立,首先得归功于唐代高僧鉴真和弟子台州开元寺僧思托。
鉴真(687-763),俗姓淳于,广陵江阳(今江苏扬州)人,曾从中国佛教天台宗第五祖 章安灌顶的弟子、荆州玉泉寺的弘景律师学习戒律和天台教义,因此鉴真实际上是章安灌顶(智者大师的高足)的再传弟子(宋释志磐《佛祖统纪》卷10)。唐天宝三年(744)冬,鉴真第四次东渡日本,从明州(浙江宁波市)经宁海,巡礼天台山国清寺,带去《法华玄义》、《法华文句》、《摩诃止观》、《四教仪》、《修习止观坐禅法要》、《天台止观法门》等佛教天台宗的经典之作(淡海三船《唐大和上东征传》)。天宝十三载(754)春,鉴 真第六次东渡告成,他在日本传播律宗的同时,大力弘扬天台教义,从而揭开了天台山与日本文化交流的序幕。
鉴真弟子、台州开元寺(即龙兴寺)僧思托,是中日文化交流史上第一位赴日的台州高僧。他俗姓王,山东沂州(临沂)人,自幼出家,至台州开元寺后,曾习天台教观,后从鉴真研习律疏,成为高足。他随鉴真“四度造舟,五回入海”(思托《延历僧录》,附见《唐大和上东征传》),“始终六度,经逾十二年” (《唐大和上东征传》),深受鉴真的器重。鉴真东渡日本后,思托协助创建举世闻名的唐招提寺,并在寺内宣讲天台教义,兼弘律宗(《唐招提寺缘起略集》)。为反击日本旧教团对鉴真的攻击,思托撰写了《大唐传戒师僧名记大和上鉴真传》,驳斥了旧教派的谰言。此传已佚,日本著名作家淡海三船于779年写成的《唐大和上东征传》,就是以思托的《鉴真传》为底本。鉴真圆寂后,思托制作的鉴真干漆夹苎坐像,是日本美术史上最早的肖像雕塑,史称“唐招提派”(《招提寺千岁传记》卷下《殿堂篇》),今已定为日本国宝,受到特别的珍视和保护。
鉴真圆寂后不久,他播散天台教义的种子,在日本京都比睿山破土而出,称“一号种子”,就是日本佛教天台宗创始人最澄。
最澄(767-822),近江国(今滋贺县)滋贺郡人,其祖先是后汉孝献帝后裔,幼年随近江高僧行表出家,19岁受具足戒(即正式取得僧人资格)。781年在京都比睿山靖草庵修行,研习鉴真东渡时带去的天台教典,萌发入唐求法的愿望。
唐贞元二十年(804),最澄带着弟子兼翻译义真,乘坐日本第十二次遣唐使藤原葛野磨君的使船入唐。当年九月二十六日到达台州。最澄向台州刺史陆淳献上黄金与珍宝。陆淳婉
言辞谢。最澄只好“卖金货纸”(吴顗《送最澄上人还日本国序》,见最澄《传教大师全集》),抄写天台教典。接着, 最澄从天台宗第十祖道邃学习天台教义,并与义真一起受菩萨戒。后来,他又从天台佛陇山行满座主学习,并师从天台山禅林寺僧翛然受牛头禅(中国佛教禅宗一派,因法融居金陵牛头山修禅法而得名)。
唐贞元二十一年(805),最澄学成归国,台州刺史陆淳、台州司马吴顗、临海县令毛涣、天台座主行满等十人均赋诗赠别。诗题都是《送最澄上人还日本国》。诗前有序,介绍了最澄“不惮陷天之巨浪,不怖映日之金鳌”(《招提寺千岁传记》卷下《殿堂篇》)至天台山求法的经过,诗则描述了最澄功成归国的喜悦心情,并期望最澄“ 继踵大师风”(行满《送最澄上人还日本国》,见《传教大师全集?显戒论缘起》),回国后能大力弘扬天台宗。
最澄从天台山带回的智者大师衲衣,绢制,长119厘米 隋(6世纪)为天台智者大师所用,供奉于日本延历寺,今为日本国宝最澄回国后,极得天皇的赏识。日本大同二年(807),他上奏朝廷,创立天台宗,当时把持日本佛教界的旧教派反对创立天台宗,最澄撰写《显戒论》、《内证佛法血脉谱》等论著,驳斥了旧教派的非难。日本弘仁十三年(822)6月4日,56岁的最澄圆寂于比睿山中道院。他圆寂后的第七天,嵯峨天皇批准在比睿山建立天台宗大乘戒坛,改比睿山寺为延历寺。日本贞观八年(866),清和天皇追赐最澄“传教大师”谥号,这是日本佛教有“大师”称号之始。
最澄创立的日本佛教天台宗,与中国佛教天台宗不尽相同。它是一个台、密、禅、律(大乘圆戒)“四宗合一”、“圆密一致”的“日本式”的天台宗。最澄从天台佛陇行满、修禅寺道邃学的是天台教观,从天台禅林寺翛然学的是“牛头禅”,从越州(浙江绍兴市)龙兴寺顺晓学的是密宗,从道邃在台州龙兴寺受的是菩萨圆戒,这“四种相承”关系构成了日本佛教天台宗。
最澄之所以把自己创立的佛教宗派命名为天台宗,是因为天台宗是圆教宗,圆教即是假、中、空的“三谛圆融”之教,密宗事相的“六大”、“四曼” 、“三密”是圆教的“有门”,相当于“假谛”;达摩不立文字,见性成佛的禅宗是圆教的 “空门”,相当于“空谛”;而兼有这“有、空”二门,融通“空、假”二谛的,正是圆教的“中谛”。从教相门来看:台、密、禅三宗门户虽异,但追其教旨,不外是圆教三谛。正 因为这个缘由,最澄才命名为天台宗。
最澄圆寂后,圆仁、圆载、圆珍、慧萼等继承了最澄的衣钵,相继入唐求法,为发展日本天 台宗和促进中日文化交流作出了重大的贡献。
圆仁(794-864),俗姓壬生氏,下野国(今枥木县)都贺郡人。15岁入比睿山投最澄门下,彻悟圆教之奥旨,兼受传法灌顶。由于义真(时为日本佛教天台宗首任座主)的推举,日本承和五年(838)随藤愿常嗣的遣唐使船入唐。抵达扬州后,申请去天台山未获批准。日本承和七年(840)五月,巡礼五台山大华严寺,从志远、玄鉴等天台高僧学习天台教义。
日本承和十四年(847),圆仁携佛教经疏等七百余卷回国。日本齐衡元年(854),他被敕封为延历寺座主,为文德、仁和两天皇授菩萨戒。后在比睿山设灌顶台和天台智者大师御影供(《画像赞》为唐书法家颜真卿所撰),并建总持院,弘传天台教义,使日本天台宗迅速得到发展,成为山门派的创始人。日本贞观六年(864),71岁的圆仁圆寂于比睿山。日本贞观十年(868),清和天皇追赐“慈觉大师”谥号。圆仁不仅发展了日本天台宗,还留下一部史料价值极高的《入唐求法巡礼行记》4卷。日本明治十六年(1883),此书发现于京都东大寺,即被定为日本国宝,与唐玄奘的《大唐西域记》、马可?波罗的《东方见闻录》并称为“世界三大旅行记”。这是一部研究我国唐代政治、宗教、文化和中日关系的极其珍贵的史料。
与圆仁同时入唐的圆载(?-877),也是一位日本天台宗高僧。他自幼入比睿山从最澄学梵典,兼习儒学。日本承和五年(838),率弟子仁好、顺昌、仁济等入唐,自扬州入天台山,巡礼国清寺。将比睿山诸法师提出的有关天台教义的50个疑难问题,提交国清寺广修、维蠲二高僧解答,并从二师学习天台宗。日本承和十年(843),圆载令弟子仁好、顺昌回国送 “唐决”(即中国天台宗对日本天台宗所提疑难问题的解答)。圆载在唐颇受朝野人士的尊重,唐宣宗非常赏识他的才能,特诏请他到宫中讲经,赐以紫袍。
日本仁寿三年(853),日本天台宗高僧圆珍入唐,带来日本仁明天皇的敕牒,表彰圆载“勤求圣道”,赐以“传灯大师”称号,这是日本高僧生前荣获“大师”称号之始。圆载在唐学习40年,与当时著名诗人皮日休、陆龟蒙、颜萱等人关系密切,临行时,陆龟蒙、皮日休、颜萱等人均赋诗赠别。陆龟蒙诗云:“九流三教一时倾,万轴光凌渤澥声。从此遗编东去后,却应荒外有诸生。”(《全唐诗》卷269)日本元庆元年(877),圆载携40 年来搜集的数千卷“九流三教”典籍,乘唐商船回国,途中不幸遇风暴殉难。
曾给圆载带来日本仁明天皇敕牒的圆珍(814-891),是日本天台宗第五代座主,寺门派的创始人。他是日本真言宗(即密宗)始祖空海之侄,赞岐国(今香川县)那珂郡人。
15岁投比睿山首任座主义真门下,20岁受戒,32岁时被推为比睿山真言宗的学头。日本仁寿三年(853 )8月,他乘唐商人钦良晖之船入唐,至天台山国清寺,从高僧物外学习天台教观,抄得天台教典300卷。接着,他又从越州(浙江绍兴市)开元寺僧良谞学天台教义。日本齐衡三年(856)后,圆珍又至天台山国清寺,在国清寺止观院建“止观堂”,题名为“天台国清寺日本大德僧院”,请清观住持。日本天安二年(858),圆珍携千余卷经疏归国。依敕住持比睿山山王院,并屡次受请入宫讲经修法。越年,移住山下三井圆城寺,奏请为天台的别院。又创立唐院,形成后来的寺门派。同年任天台宗第五代座主,职位僧都。日本元庆元年(877) ,又敕封为御前讲师。日本宽平三年(891)12月29日,78岁的圆珍圆寂于园城寺。日本延长五年(927),醍醐天皇追赐“智证大师”谥号。著有《法华论记》、《法华玄义略要》、《讲演法华仪》等。所著《授决集》2卷,为日本天台宗寺门派教学的根本圣典。
在唐代,还应特别值得提出的是中国佛教四大名山之一的普陀山的观音道场,系日本天台宗高僧惠萼所开创。据《入唐求法巡礼行记》、《续日本后记》、《头陀亲王入唐略记》载:惠萼曾多次巡礼天台山。日本贞观四年(862),他作为平城天皇的皇子真如法亲王的从僧,第三次(前两次一为841年,一为844年)入唐。他从五台山求得观音圣像一尊,由明州航海回国。船至普陀山,“舟触新罗礁,莲花当洋,舟蔽不前”(《普陀落伽新志》 卷6《禅德门》),便下船奉观音像于山,山民张氏舍宅以供之,成为普陀观音道场的开山祖。今 普陀山尚有“不肯去观音院”,即是慧萼当年卜庵供像之地。
据统计,整个唐代,日本共派遣入唐留学僧116名,其中8人因各种原因未进入中国,有13人 是在高丽、新罗留学,有5 人是留学僧的行者(指在佛寺服杂役尚未剃度出家者),因而 真正的入唐留学僧是90人(木宫泰彦《日中文化交流史》)。他们大多到过天台山,平安时期著名的“入唐八家”(最澄、空海、常晓、圆行、圆仁、惠运、圆珍、宗睿)中,日本天台宗就占了4名;在90名入唐留学僧中,有5名荣膺“大师”称号,日本天台宗也占了4名。可见,唐代是中日佛教天台宗交往的黄金时代。
北宋间,来天台山巡礼求法的日本天台宗僧人,主要是奝然、寂昭、绍良、成寻等。
奝然(?一1016),俗姓藤原,京都人。自幼出家,学三论,密教等。983年8月,他与弟子成算、嘉因等6人乘宋人陈仁爽商船抵达台州。他们登上天台山,朝拜了山中的圣迹。在台州时达半年之久,翌年3月,在台州使者的陪同下,至汴京(河南开封市)谒见宋太宗。宋太宗礼遇甚隆,御赐紫衣及“法济大师”称号。此事,《宋史?日本传》中记载较详。985年,他携回宋太宗御赐的5000余卷新版《大藏经》(即《开宝藏》),仍由台州乘宋人郑仁德商舶返回日本。曾写有《入宋日记》四卷,今佚。1953年,在奝然于台州摹刻旃檀释迦佛像(今为日本国宝)胎内,发现了28件文物。其中一块绢绣《五脏图》引起日本医学界的震动,从而改写了世界医学史。.这块绢绣是台州妙善寺尼姑清晓等所绣,佛像胎内还珍藏104片平绢断片,它们都是千年海上丝绸之路的物证(杨成鉴:《千年绢绣改写了医学史--海上丝路的物证》;载《浙江纺织服装职业技术学院学报》,2006年第一期)。
寂昭(?-1034),日本天台宗高僧源信的弟子,宋咸平六年(1003)八月,率徒念救、元灯、觉因、明莲等7人入宋。八月舟发日本九州肥前(今佐贺县),九月抵达明州(浙江宁波市)。翌年,宋真宗接见了寂昭和他的7名弟子,赐紫袍,授“圆通大师”称号(《宋史?日本 传》)。后巡礼天台山,谒天台宗第十七祖知礼,把源信委托带来的有关天台教义的2 7个问题,请其答释。知礼惊其造诣之深,遂作《问目二十七条答释》以解之。寂昭后未回日本,在宋任苏州僧录司,住杭州吴门寺,景祐元年(1034)长眠于杭州清凉山麓(西冈虎之助《入宋僧寂昭研究》,王辑五《中国日本交通史》)。他的弟子念救,在大中祥符八年( 1015) 重建天台山大慈寺时曾任“知识使”(负责筹资的职务),一度返回日本,在得到日本左大臣藤原道长等人的捐赠后,又重登天台山。
宋天圣六年(1028),日僧绍良奉师命以有关天台教义的疑问10条,致问于天台宗第十七祖知礼的嗣席广智,并献金字《法华经》为进见之礼。广智详为解答并留受学。3年后,绍良学 成归国,大弘台教(《四明教行录》卷4)。
成寻(1011-1081),俗姓藤氏,为日本天台宗大云寺主,素有入宋之志。日本延久二年(1070),他上奏朝廷请巡礼天台、五台圣迹,获准后,年已62岁,家中尚有老母,成寻排除干扰,于宋熙宁五年(1072)三月十五日,率徒众赖缘、快宗、圣秀、惟观、心贤、善人、长明等7人,乘宋商孙忠之船入宋,同月二十六日抵明州。四月至杭州,五月十三日登上了向往已久的天台山。接着,他们又巡礼了五台山等地,历访诸方尊宿,